事實查核/【反疫苗也是一門生意】研究報告:反疫苗假訊息12人幫 大賺疫情黑心錢

記者何蕙安/編譯

12個人能發揮多少影響力?英國/美國非營利組織「對抗網路仇恨中心」(Center for Countering Digital Hate,簡稱CCDH)持續追蹤網路上反疫苗言論,發現12位知名的反疫苗人士「貢獻」了社群平台上高達65%的疫苗不實訊息;在臉書上,平均每10篇疫苗不實訊息貼文中,就有7篇來自這12人的論述。

CCDH在倫頓和華盛頓均設有據點,關注新冠疫情的假訊息和仇恨言論。該組織日前出版的研究報告「惡意不實訊息12人幫」(The Disinformation Dozen)中,揭露反疫苗意見領袖巨大的影響力;在稍後發布的另一篇「疫情暴利商人—反疫苗的生意」報告中,CCHD估計反疫苗產業每年至少賺進3600萬美元(約新台幣10億元)。

CCDH點名12名疫苗不實訊息的幕後黑手

CCDH的「惡意不實訊息12人幫」研究,主要是調查2021年2月1日到3月16日出現在臉書與推特社群平台上、含有反疫苗內容的英文貼文。研究團隊擷取貼文中的反疫苗文章連結,再一一檢視這些連結在平台上被分享與發布的情況。

結果顯示,在總數超過81.2萬次的貼文與轉貼數中,有高達65%可以追溯至12位知名反疫苗份子人——也就是說,雖然很多人在分享與傳播反疫苗內容,但最原始的內容其實來自少數人,CCDH稱之為「惡意不實訊息12人幫」。

研究指出,「12人幫」在臉書上的影響力更為顯著:研究團隊以30個私人與公開的反疫苗社團裡的483則反疫苗貼文所附的文章連結作為樣本,發現這些連結在研究期間內共在臉書被分享與發佈超過68.7萬次,其中高達73%、50.38萬次的內容最早都是來自這12位反疫苗領袖。

CCDH的執行長伊姆蘭.艾哈邁德(Imran Ahmed)在報告中形容,「12人幫」是「一小群沒有相關醫學專業、有金錢動機的人,濫用社群平台傳播關於疫苗安全性的不實訊息」。


圖1:非營利組織「對抗網路仇恨中心」(CCDH)持續追蹤網路上的反疫苗論述,揭露散佈反疫苗不實訊息的主要意見領袖。/擷自CCDH

12人幫製造的不實訊息也逐步擴散到中文世界,例如整骨療法醫師雪莉.譚佩尼(Sherri Tenpenny)宣稱打完疫苗有磁力,以及律師小羅伯特.甘迺迪(Robert Kennedy Jr.)指控疫苗會導致死亡等。

疫苗不實訊息可能會影響到民眾接種意願,在疫情時刻對民眾健康造成威脅。倫敦帝國學院與倫敦衛生與熱帶醫學院學者今年2月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測量新冠疫苗不實訊息對英國與美國疫苗接種意願的影響〉,實驗顯示,就算只是接受到少數的疫苗不實訊息中,也使得有意願接種疫苗的受試者減少了8.8%。

CCDH的研究形成了廣大迴響,包括美國總統拜登7月19日也引述這篇研究報告,指控社群平台上的不實訊息的危害,「不是臉書在殺人,而是這12個人在那邊放出不實訊息。」拜登說,「任何聽從這些不實訊息的人正在被這些所傷害。人們正因此而死亡。他們是有害的資訊。」


圖2:在推特上有近6500萬的美國知名藝人賽琳娜.戈梅茲(Selena Gomez)也轉貼CCDH的「惡意不實訊息12人幫」的報告,要求臉書與Instagram對新冠病毒與疫苗相關的謊言採取行動。/擷自賽琳娜推特

打著專業假招牌的反疫苗「生意人」

研究報告指出,檢視「12人幫」的背景,當中不少人被CCDH視為「企業家」;他們多數是自然療法擁護者,一邊傳播著反疫苗言論,一邊銷售健康類相關產品。

值得注意的是,當中不少人有著「醫學專業」招牌,包括一位婦科醫師,三位整骨療法醫師(osteopath physician)、一位脊骨按摩治療師(chiropractor)與精神科醫師,雖然他們的專業與傳染病或疫苗皆無直接關係,但醫學背景仍使得他們的錯誤言論或陰謀論更容易以「專業之名」打動人心,也讓查核組織倍感棘手。

例如在社群平台上有360萬粉絲的喬瑟夫.梅寇拉(Joseph Mercola),本身是整骨療法醫師,鼓吹以營養補充品、錯誤的治療方式取代疫苗;他2020年4月宣稱過氧化氫(hydrogen peroxide,漂白水成分)可以有效治療包括新冠病毒在內的呼吸道病毒疾病,該篇文章在臉書上被分享超過4600次。

點開梅寇拉的網站,其首頁就在推銷其所著的《新冠病毒的真相》。根據網站介紹,梅寇拉在該書揭露了「新冠病毒來自武漢生物武器實驗室」、「新冠疫情其實是全球菁英人類史上最大的財富轉移計畫」、「死亡數、確診數、疫苗安全性與有效性數據都被竄改」等新資訊與證據。

另外一對常常發布陰謀論的布林格夫婦(Ty & Charlene Bollinger),則是在推銷關於疫苗、癌症與新冠病毒的相關書籍與DVD,販售所謂「導致癌症的秘密」、「關於疫苗的真相」。他們宣稱疫苗是前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計畫在人體內植入微晶片的陰謀,強調新冠疫情是虛構的。

賽爾.吉(Sayer Ji)則以自然療法宗師的形象行走江湖,創辦知名的另類療法網站的他宣稱輝瑞疫苗的死亡會比新冠病毒還多;吉的伴侶凱莉.布魯根(Kelly Brogan)則有精神科醫師背景,她在自己的網站銷售書籍與課程,鼓吹不要戴口罩,號稱新冠病毒可能不存在,與男友一同入榜12人幫。

金錢利益驅動的不實訊息流

CCDH也試圖在另外一篇「疫情暴利商人—反疫苗的生意」(Pandemic Profiteers: The business of anti-vaxx)報告中,描繪出反疫苗產業帝國的規模,包括反疫苗人士們自身企業的獲利,以及他們為社群平台帶來流量與廣告費用,形成一個反疫苗產業鍊與數社群平台互利的模式。

CCDH追蹤419位活躍的反疫苗人士,在臉書與Instagram(Instagram隸屬於臉書)上共計有3780萬粉絲;CCDH根據臉書最新年報中的「平均每位用戶創造營收」(ARPP)29.23美元來計算,粗估這近4000萬粉絲可謂臉書帶來11億美元(約新台幣308億元)的廣告費收入。

報告指出,如果也算入推特、YouTube等其他社群平台,這419位反疫苗人士共有6200萬追蹤者。

CCDH探討了反疫苗人士們的事業。在報告中,研究團隊挑選了12位透過反疫苗言論獲利的「反疫苗企業家」,追查與他們相關的22家組織與企業的營利數據,包括反對疫苗的非營利組織、推廣替代性療法的醫學新聞網站、有60萬追蹤者的直播節目。

值得注意的是,此12人與稍早提到的、貢獻社群平台65%疫苗不實訊息的「12人幫」名單略有不同,但有七人重疊,包括前述的小甘迺迪、梅寇拉、布林格夫婦、吉與布魯根。

根據這些反疫苗企業家申報的數字以及公開的盈利數據,粗估12人至少有3600萬美元(約新台幣10億元)的年收入,共雇用了266人。

12人幫成員不只發動反疫苗輿論 更採取倡議和立法行動

被CCDH點名的12人幫中,在台灣網路世界曝光度較高的,可能是出身甘迺迪家族的律師與環保倡議人士羅伯特.小甘迺迪(Robert Kennedy Jr.)。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迄今有兩篇關於小甘迺迪的查核報告;儘管這兩則報告最終發現均非小甘迺迪的發言,但他長年發布關於關於疫苗的錯誤訊息,是多家查核組織的「常客」。

CCDH報告指出,小甘迺迪多年來鼓吹反對疫苗,宣稱新冠疫苗對懷孕婦女有害,也多次在沒有根據的情況下,影射接種後的死亡案例與疫苗有關,包括指傳奇籃球球星漢克.阿倫(Hank Aaron)的過世是「可疑的疫苗接種後死亡潮的一角」。

小甘迺迪2016年成立被認為是反疫苗的疫苗安全倡議組織「兒童健康防衛」(Children’s Health Defense),其網站刊登了許多反對新冠疫苗的文章,並尋求透過法律途徑禁止疫苗接種。

CCDH指出,Instagram在2021年2月8日封鎖小甘迺迪的帳號,不過截至22日,他的個人臉書帳號,以及「兒童健康防衛」的Instagram帳號迄今仍在正常運作。 

將12人幫從社群平台移除 是否為有效對策?

在報告中,CCDH將矛頭指向了各大社群平台,認為這12個反疫苗意見領袖儘管多次、反覆地違反了臉書與推特的社群準則,但卻沒看到社群平台祭出全面性的行動;截至該報告出版前,12人中僅有3人被一個社群平台停權,其他9人仍活躍於臉書、Instagram與推特等三平台。

CCDH的報告建議,只有「去平台化」,也就是將這群人從社群平台上移除,才能有效阻止危險的不實訊息進一步擴散。

在CCDH去年發布的研究〈應對失敗〉(Failure to Act)也指出,在社群平台收到新冠病毒或疫苗不實訊息的通報後,有高達的95%通報並未獲得處理。

截至7月22日,美國累計有3420萬新冠病毒確診個案,超過61萬人因而失去生命,是此波疫情的重災區之一。美國醫療總監凡維克.馬斯(Vivek Murthy)15日發布〈對抗健康不實訊息〉報告,表示不實訊息造成民眾困惑,甚至導致拒絕接種新冠疫苗與戴口罩等公衛措施,對美國社會健康造成嚴重威脅,呼籲美國社會共同對抗健康不實訊息。

參考資料

Center for Countering Digital Hate <The Disinformation Dozen> 2021.05

Center for Countering Digital Hate <Pandemic Profiteers: The business of anti-vaxx> 2021.06

The Washington Post <Biden clarifies comments about Facebook ‘killing people’ with vaccine misinformation> 2021.07.19

首頁代表圖:羅伯特.小甘迺迪(Robert Kennedy Jr.)2019年8月14日在紐約最高法院外對支持者喊話。紐約在2019年6月通過法案,廢除民眾因為宗教理由免除施打疫苗的豁免權,小甘迺迪為此上訴法院,挑戰該法案的合法性。(REUTERS/Mike Seg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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