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查核/【事實釐清】媒體外電「日本醫學界發現特定品牌奶茶能揪出胰臟癌,病患存活率提升到50%」?

【報告將隨時更新 2021/9/27版】

一、媒體外電引用的《日本朝日》報導,經查核,「飲用特定品牌的奶茶再進行超音波檢查,使70%的胰臟癌患者在早期被發現,術後存活率提高到50%」的說法,來自日本國家癌症中心醫院檢查研究部部長中山富雄所寫文章。

二、日本學術研究指出,進行胰臟超音波檢查時,可用奶茶或綠茶消除胃氣,提高偵測胰臟囊腫的敏感度。該研究並未提到特定飲料品牌,也未提及此方法能增加胰臟癌手術後5年存活率。

三、台灣實證醫學學會指出,日本研究進行的特殊胰臟超音波檢查,除了讓受測者在檢查前先以吸管飲用綠茶或奶茶,也必須搭配受測者必須維持半坐姿,以及使用不同角度的超音波檢查,不宜將特殊檢查法的敏感度提升全歸因為檢查前喝了奶茶。

四、台灣胰臟癌專家指出,臨床執行胰臟檢查並不需要先喝液體才照得清楚。臨床執行胰臟檢查是採用內視鏡超音波,會貼著胃壁檢查胰臟,且有顯影劑可以增加超音波敏感度,並不需要在檢查前先喝液體。胰臟癌的預後與病患診斷時是第幾期、治療的方式是手術或化學治療等有關,在當前胰臟癌治療藥物進步有限狀況下,不可能靠喝奶茶提早診斷就大幅提昇病人存活率。

背景

社群平台自2021年9月間,有媒體外電報導「日醫界發現「午後紅茶」奇效!揪出胰臟癌有解 存活率提升到50%」,並聲稱「根據日本朝日電視台報導,前大阪國際癌症中心副院長片山和宏表示,如果在照檢驗胰臟癌的超音波前,先喝一罐日本知名飲料品牌「午後紅茶」的奶茶,醫生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病人的胰臟,約7成可以在早期發現胰臟癌,盡早醫治。

片山解釋,起初他也不相信,但在試過各種飲料以後,發現胃中如果充滿水分,的確能讓胰臟超音波顯影更加清晰,而最為有效的奶茶中,又以「午後紅茶」奶茶的效果最好,可以看到約9成左右的胰臟,推測與乳脂肪的比例有關。

片山透露,「午後紅茶」奶茶的乳脂肪成分比例,剛好適合超音波檢驗,有助於發現極微小的胰臟癌,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由30%提升到50%,對於早期發現胰臟癌是一大幫助。至於為何不能用其他飲料?片山坦言,奶茶的濁度最適合超音波檢驗,其他飲料中成分若會產生胃酸、小氣泡,將更加干擾檢驗的成效。」


圖1:媒體外電擷圖。

查核

爭議點一、媒體外電「午後紅茶奶茶的乳脂肪成分比例,剛好適合超音波檢驗,有助於發現極微小的胰臟癌,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由30%提升到50%」,原始出處為何?

(一)查核中心檢視媒體外電附上的影片,為日本《朝日電視台》發布於2021年9月7日的新聞節目早期發現胰腺癌“午後的紅茶”!圖像清晰〉(膵臓がん「午後の紅茶」で早期発見!画像ハッキリと)。

查核中心在《朝日電視台》網站上,找到這支影片報導內文為影片逐字稿。查核中心以Google翻譯解讀,該文指出,「午後的紅茶」此一品牌的奶茶,有助於即早發現胰臟癌,有70%的胰臟癌患者在早期被發現。

此報導採訪前大阪國際癌症研究所附所長片山和弘,片山和弘指出,喝了「午後的紅茶」的奶茶後再照超音波,能使胰臟更明顯,這可能是該奶茶的配方的關係。

該文同時指出,如果喝檸檬茶,檸檬茶會與胃酸發生反應,而碳酸飲料有氣泡,因此都不適合,據說奶茶的濃濁度適中,可以讓超聲波通過。

查核中心檢視此文,片山和弘推測該品牌的配方與濃濁度適中,但未提及是「乳脂肪比例」,也未提及此方法可「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由30%提升到50%」。

(二)查核中心查找媒體外電提及之「乳脂肪比例」、「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由30%提升到50%」之原始出處,找到另一則於流傳於社群平台日文文章,為日本媒體《PRESIDENT Inc.》刊載於2021年9月4日,文章標題為〈発見が最も難しい「暗黒の臓器」すい臓がんを劇的に見つけやすくする"あの飲み物"〉,作者為中山富雄,此文出自中山富雄著作《你不知道的癌症篩查真相》(知らないと怖いがん検診の真実)。

根據《PRESIDENT Inc.》網站的介紹,中山富雄為日本國家癌症中心醫院檢查研究部部長。

查核中心以關鍵字檢索,找到日本國家癌症中心網站,確認中山富雄為日本國家癌症中心流行病學與預防研究組篩查研究部部長。

查核中心以Google解讀網傳日文章,中山富雄在文中提及,他曾在大阪醫院服務,該醫院當時正在尋找一種可以早期發現胰腺癌的方法,為了解決進行胰臟超音波時,胃部會產生光暈,影響成像,團隊決定用液體填充胃部,在嘗試各種液體後,團隊發現使用「午後的紅茶 奶茶」的效果最佳,患者喝了大約一瓶的奶茶再做超音波,能夠清楚看清楚胰臟。

作者中山富雄說:「也許關鍵是乳脂肪。比例在『午後的紅茶』奶茶中堪稱絕妙。」作者同時表示,使用這種方法做超音波檢查,使以前不可能發現的小胰腺癌,也有可能被發現,加上一支由外科醫生等組成的精英團隊,使高難度手術越來越成功,胰腺癌手術的 5 年生存率因此從 30%,達到50%。

綜合以上,媒體外電引用的報導,僅提及「飲用特定品牌的奶茶再進行超音波檢查,使70%的胰臟癌患者在早期被發現」,並未提及「乳脂肪比例」,以及「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由30%提升到50%」。「乳脂肪比例」以及「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提升到50%」等說法,來自另一篇中山富雄文章,「乳脂肪比例」為作者推測,而「術後5年存活率提升」前提還包括厲害的醫療團隊。

爭議點二、「午後紅茶奶茶的乳脂肪成分比例,剛好適合超音波檢驗,有助於發現極微小的胰臟癌,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由30%提升到50%」,是否有相關研究?

(一)查核中心以關鍵字「Ultrasound osaka milk tea」(超音波 大阪 奶茶)檢索,找到2019年3月發表於《診斷學》(Diagnostics)期刊的研究報告〈腹部超音波檢查在早期胰腺癌診斷中的作用:回顧和單一中心經驗〉(The Role of Transabdominal Ultrasound in the Diagnosis of Early Stage Pancreatic Cancer: Review and Single-Center Experience)。

這篇論文提及,研究者任職於大阪國際癌症研究所癌症調查和胃腸腫瘤科,在進行超音波檢查時,會使用市售奶茶來進行胃液體充盈法(liquid-filled stomach method),利用奶茶消除胃氣,讓檢查人員能夠看清楚胰臟。

該文同時指出,對於患有糖尿病或不能耐受奶茶的人,可以使用綠茶代替奶茶,並建議用吸管喝液體,以避免吸入空氣。但如果對象是胃手術後的患者或是平躺接受檢查者,這個方法便不管用了,因為液體不會停留在適當的胃部位置,無法改善超音波的可見程度。

查核中心檢視該研究,並未提到特定品牌以及乳脂肪比例。

(二)查核中心檢視〈腹部超音波檢查在早期胰腺癌診斷中的作用:回顧和單一中心經驗〉所引用的文獻,找到「使用市售奶茶來進行胃液體充盈法」的參考資料,為2017年6月發表於《歐洲放射學期刊》(European Journal of Radiology)的論文〈評估使用以胰腺為重點的特殊超音檢查檢測胰腺病變的能力〉(Evaluating the ability to detect pancreatic lesions using a special ultrasonography examination focusing on the pancreas)。

這篇論文作者同樣為大阪國際癌症研究所的研究團隊。根據這篇論文的摘要,超音波檢查是早期發現胰腺癌的有用篩檢方法,但這個方法會受到胃部氣體的影響,因此研究團隊開發了一種新的超音波檢查方法,也就是攝入液體進入胃部,這個方法可提高超音波對胰腺病變的檢測靈敏度。

查核中心檢視該研究,並未提到特定品牌以及乳脂肪比例,也未提及術後存活率增加到50%。

爭議點三、台灣專家如何檢視上述研究?

台灣實證醫學學會協助檢閱研究後指出,胰臟屬於後腹腔器官,胰臟病灶或癌症不易透過傳統超音波檢查發現,因此診斷時往往是屬中晚期。腹部超音波檢查若想較容易看清楚胰臟會請病人喝下液體,充填胃部、讓音波不致被胃内空氣阻隔,這是教課書的標準作法。

檢查室隨手可得的液體為白開水 ,不用花錢,且糖尿病病人不適合喝奶茶做檢查。但若喝下的開水在吞嚥過程中,因衝擊產生小氣泡,在胃中也會干擾音波,減低它的效果。如果找到一種配方 (如奶茶) 不易產生氣泡,或許是較理想的介質。

台灣實證醫學學會指出,根據日本研究,主胰管大於2.5 mm或胰臟囊腫大於5 mm病患,會有較高胰臟癌機會,所以在日本大阪醫學中心有「特殊胰臟超音波檢查」。

和傳統超音波比較,「特殊胰臟超音波檢查」會請受測者呈半坐姿,它需時較長,會從不同的角度使用超音波以檢查胰臟的不同部位,耗時約20分鐘,並讓受測者飲用350毫升液體,使胃部下方充滿液體而讓超音波可以穿透胃部,以偵測到後方的胰臟。此「特殊胰臟超音波檢查」對於偵測胰臟囊腫的敏感度可以從70.2%提高到92.2%,由於該檢查不需注射顯影劑,並且沒有輻射線,因此受到歡迎。

台灣實證醫學學會說,此篇日本研究中提到受測者檢查前先飲用的液體為奶茶或綠茶,並使用吸管,減少吞進空氣或在胃中因打嗝產生氣泡而阻礙胰臟檢查,對於偵測胰臟囊腫的敏感度提升,除了讓受測者飲用液體而使胃部下方充滿液體之外,其它包含維持病人的半坐姿以及從不同的角度使用超音波以檢查胰臟的不同部位亦同等重要,所以,
如果把敏感度提升只歸因於喝「午後紅茶」奶茶單一因素,並不正確。

台灣實證醫學學會表示,該研究為日本單一醫學中心研究,也未針對各種飲品進行比較。此研究的直接結果為「特殊胰臟超音波檢查」能提高對於偵測胰臟囊腫的敏感度,但是胰臟囊腫不一定是胰臟癌,此研究也未直接分析後來確診為胰臟癌的受測者,是否真的因此而增加了胰臟癌手術後5年存活率。此研究為日本單一醫學中心的回溯性研究,有參考價值,但仍需更多在不同人群測試以確認其外在效力。

爭議點四、傳言宣稱「喝午後的紅茶奶茶能夠用超音波清楚照出胰腺是否有罹癌,讓手術後5年存活率提升到50%」,專家如何解讀?傳言提及的方法是否適用於臨床?

(一)查核中心諮詢台灣胰臟癌專家、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院長沈延盛。他指出,媒體報導的內容僅是日本的研究結果,臨床執行胰臟檢查並不需要先喝液體才照得清楚。一般超音波確實會有只能看到中段胰臟的限制,但臨床執行胰臟檢查是採用內視鏡超音波,會貼著胃壁檢查胰臟,且有顯影劑可以增加超音波敏感度,並不需要在檢查前先喝液體。

至於「先喝奶茶再檢查胰臟會增加胰臟癌5年存活率」,沈延盛說,這樣的說法錯誤且推論太快。胰臟癌病人是否存活、預後如何,要看診斷時是第幾期、治療的方式是手術還是化學治療。早期診斷的病人可以開刀,但胰臟開刀是大手術,且開得愈大,胰臟相對功能就會變弱,對患者身體造成影響,老年人也未必吃的消。目前早期胰臟癌(第一期)的5年存活率約2至3成,也跟其他癌症早期患者五年存活可達8至9成有明顯落差。在當前胰臟癌治療藥物進步有限狀況下,不可能靠喝奶茶提早診斷就大幅提昇病人存活率。

沈延盛解釋,如果能夠早期篩檢,確實可以找到比較多的早期胰臟癌病人,如日本就找到很多胰臟腫瘤小於2公分的患者。但是,日本胰臟癌病人的5年存活率也跟其他國家差不多。

(二)東海大學應用物理系教授施奇廷檢視2017年發表於「European Journal of Radiology」(歐洲影像診斷學期刊)的研究後表示,研究結果發現,採用特殊超音波檢查胰臟,受檢測者採用「富勒姿態」(Fowler position,就像是躺在海灘躺椅一樣半坐半躺的姿勢),檢查前喝奶茶或無糖綠茶,結果偵測到胰臟囊腫的敏感性高達92.2%,而傳統方法則為70.2%,兩者有統計上的顯著差異。但並非一定要喝奶茶或指定特殊品牌的奶茶才有此效果。若要驗證奶茶真的有助胰臟癌偵測,得要進行更多的研究,更嚴謹的分析才行。

施奇廷說,在研究中所謂的「特殊超音波」檢查,不是只有喝奶茶,喝澄清的綠茶也是可以的,「奶茶比較有效」應該是研究者(片山醫師)根據經驗非正式的發言;且也不是特殊品牌的奶茶才有此效果。若要驗證奶茶真的有助胰臟癌偵測,得要進行更多的研究,更嚴謹的分析才行。

施奇廷也說,研究團隊有聲明,這種方法只對已經有胰臟囊腫的胰臟癌高危險群患者,只檢查胰臟時有用,不適合用來做為一般人健檢時篩檢胰臟癌的工具。因為「特殊超音波法」為了讓胃袋中殘餘的空氣被排擠到不會擋住胰臟,而採用的「富勒姿態」並不適合其他上腹部超音波的部位,而且奶茶一灌下去膽囊超音波大概也不用作了,因為脂肪的攝取會讓膽汁排出,讓膽囊變得太小而看不到。

結論

【報告將隨時更新 2021/9/27版】

一、媒體外電引用的《日本朝日》報導,經查核,「飲用特定品牌的奶茶再進行超音波檢查,使70%的胰臟癌患者在早期被發現,術後存活率提高到50%」的說法,來自日本國家癌症中心醫院檢查研究部部長中山富雄所寫文章。

二、日本學術研究指出,進行胰臟超音波檢查時,可用奶茶或綠茶消除胃氣,提高偵測胰臟囊腫的敏感度。該研究並未提到特定飲料品牌,也未提及此方法能增加胰臟癌手術後5年存活率。

三、台灣實證醫學會指出,日本研究進行的特殊胰臟超音波檢查,除了讓受測者在檢查前先以吸管飲用綠茶或奶茶,也必須搭配受測者必須維持半坐姿,以及使用不同角度的超音波檢查,不宜將特殊檢查法的敏感度提升全歸因為檢查前喝了奶茶。

四、台灣胰臟癌專家指出,臨床執行胰臟檢查並不需要先喝液體才照得清楚。臨床執行胰臟檢查是採用內視鏡超音波,會貼著胃壁檢查胰臟,且有顯影劑可以增加超音波敏感度,並不需要在檢查前先喝液體。胰臟癌的預後與病患診斷時
是第幾期、治療的方式是手術或化學治療等有關,在當前胰臟癌治療藥物進步有限狀況下,不可能靠喝奶茶提早診斷就大幅提昇病人存活率。

補充資料

「超音波檢查前喝奶茶,有助於清楚照出胰腺」,其原理為何?

施奇廷表示,以物理原理來推論特殊超音波檢查法對胰臟囊腫有效的原因,胰臟的位置很容易被腸胃道遮住,而胃裡面有很多空氣,音波在身體組織中的速度跟空氣差很多,所以折射率也會差很多。跟光波一樣,音波穿過折射率不同的介面時,會發生部分反射、部分穿透的現象,既然有反射,就代表穿透率變低,所以超音波穿過胃部這個大空腔到達胰臟時已經衰減很多,難以得到清楚的胰臟影像。如果在檢查前喝下音波折射率跟內臟差不多的液體的話,把胃袋灌滿,就可以讓介面的反射減少,增加穿透力,就可以看清胃後面的胰臟了。

參考資料

膵臓がん「午後の紅茶」で早期発見!画像ハッキリと

〈The Role of Transabdominal Ultrasound in the Diagnosis of Early Stage Pancreatic Cancer: Review and Single-Center Experience〉

〈Evaluating the ability to detect pancreatic lesions using a special ultrasonography examination focusing on the pancre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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