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林榮基證明台灣除了自由還有靈魂

圖、文/上報

香港「銅鑼灣書店」創辦人林榮基近日病逝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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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他來台灣幾個時序大致是這樣:

2015年,銅鑼灣書店計畫出版有關習近平情史和私生活的書籍,同一時間,書店股東、管理階層很快全遭到中國關押,包括林榮基本人是在深圳被抓,瑞典籍股東桂明海則是在泰國強行被帶走,當時這幾起書店老闆「失蹤記」,另外引發了所謂中國「跨境鎮壓」、「長臂管轄」議論。
 
2016年,林榮基被深圳公安監視居住半年餘,獲准交保返港候審。
 
2019年,香港修訂《逃犯條例》,容許當局以個案形式把逃犯從港澳引渡至中國受審,林榮基因「前案在身」,不想再被引渡到中國,於是決議到台灣定居。
 
2020年,林榮基的「銅鑼灣書店」在台灣重新開幕,矢志:銅鑼灣書店在香港做不到的事,或被禁止的事,將在自由的台灣,進行下去。
 
至此,一間原本的「香港獨立書店」,在中港政府聯手壓迫下,輾轉成了一間「台灣的獨立書店」。如果理解一間書店關乎一座城市的意義,我們或許也可以這麼說,林榮基因個人境遇,亦一併把自家書店的靈魂帶到了台灣。
 
書店(尤其是獨立書店)向來被視為廟宇、教堂之外,另一種深深紮根於社區的文化(信仰)中心,它甚至被視為是喧囂城市中一處心靈的避風港,藉由店家所挑選,那些觸動人心的書籍情節和場景,同時相當程度地反映了當地的價值取向。從一個角度觀察,那些書店縱然經常處在空蕩蕩的靜謐狀態,卻也因為架上書籍而充滿著喧囂辯證的熱情,如此對話途徑,即使絕大多數時候氣氛上像是沉默不語,實則,它已提供了不下任何語言的公共對話。英國作家尼爾·蓋曼曾這樣形容(獨立)書店:「我的意思是,沒有書店的城鎮就算不上是真正的城鎮。它或許自稱為城鎮,但如果沒有書店,它自己也知道騙不了任何人。」(What I say is, a town isn’t a town without a bookstore. It may call itself a town, but unless it’s got a bookstore, it knows it’s not foolin’ a soul.)。這句話對諸多書店經營者當有不小激勵作用。
 
那麼,基於這樣的特點,我們也就明白了,中國、香港政府,當初為什麼會對林榮基的「銅鑼灣書店」,對「銅鑼灣書店」所出版的書那麼敏感。中國共產黨最高領導人的情史、私生活,豈容「平民百姓」在一家書店裡議論紛紛。因為極權政府最怕,就是當人民在書店閱讀、對話時,會在某個時刻印驗美國詩人惠特曼所說的:「有些意識會從靈魂深處湧現出來」。如果再引用美國新聞界第一位女性戰地記者瑪格麗特·富勒的名句:「今日讀者,明日領導人。」(Today a reader, tomorrow a leader.)中國共產黨統御模式下的掌權者們,對小小獨立書店可能醞釀出的變革氛圍,豈能不瑟瑟發抖。
 
至於林榮基當初捨下香港,遷居台灣,怕被送中,「怕」的是什麼?是擔心進到像是中國的新疆再教育營?怕被強迫勞動、酷刑、身心虐待、嚴格監控、家庭分離,還是怕被壓抑文化和宗教表達?又或者最不願就是讓自己被箝制思想、心靈自由,所以選擇了異鄉台灣。
 
也才不久前,再有香港「獵人書店」經營者遭香港國安處搜查和拘捕,警方指控他們展示和販售《黎智英傳》等煽動性刊物(黎智英2月被判處20年有期徒刑,其一罪名為「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另外還有,香港「一拳書館」的負責人和員工,也被以販售同類書籍遭國安處盤問。如果林榮基當時留在香港,今天處境又會是怎樣?
 
《聖誕書店》(Christmas by the Book)這本書的故事,主要講述在英國一個小村莊苦苦經營的書店,店老闆一邊賣書,一邊努力償還欠債,很可能要在當年聖誕節關門大吉,但即使陷入經營困境,書店老闆還是依約在平安夜,把書送給了村民當作聖誕禮物,暖心義舉,再把一個小村莊的民心凝聚在一塊。現實生活中,林榮基香港的銅鑼灣書店,就算未因財務低頭,終究也要向極權認命,其書店老闆的傲骨得以一息尚存,靠的正是在台灣銅鑼灣書店東山再起。
 
美國普立茲獎詩人厄普代克曾經這樣形容書店,說:「書店就像孤獨的堡壘,將光線灑向人行道。它們為周圍的街區增添了文明氣息。」中國借香港的手,關掉了「銅鑼灣書店」,台灣則讓「銅鑼灣書店」重新開張,這當然存在文明和野蠻的差異,而林榮基則證明了,台灣不是只有言論自由,且還是「有靈魂的」。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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