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
報導，軍事力量向來是國家最後的制裁手段。然而，對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而言，這位曾宣稱終結戰爭而角逐諾貝爾和平獎的人，動用武力如今似乎已成為1種輕描淡寫的外交工具，1種在背景中若隱若現、用來迫使伊朗回到談判桌前的手段。
對美國總統而言，指揮全球史上最強大的軍事機器，是他肩負最重大的責任。五角大廈現在雖然減少公開美軍傷亡及基地的受損資訊，但這些風險依然存在，也已成為現實。自上1輪美伊互相空襲開始以來，已有幾十名伊朗人喪命，如果從今年2月衝突升高算起，死亡人數更已達幾千人。
暴力被「正常化」本身就應該是1條不可逾越的紅線，恢復使用武力或威脅動武，不應該淪為1句隨口帶過的發言。川普政府顛覆傳統的作風，有時確實可能帶來實際、甚至是非預期的效果，而他的外交方式也確實不同以往。
不過，隨著美伊的和平備忘錄（MOU）逐漸走向瓦解，伴隨而來的停火協議也日益難以維持，川普卻仍時常把「重創伊朗」掛在嘴邊，彷彿只是回答媒體時順帶提及的話題之一。這不僅對武力使用的道德界線造成挑戰，也讓它作為嚇阻工具的實際效果受到質疑。
攻擊基礎設施 將動搖美國長年建立的規範
川普威脅發動的攻擊方式，也逐漸侵蝕美國過去一向自豪的國際行為準則。雖然外界多年來對美國外交政策有諸多批評，但至少，美國仍努力遵守國際人道法，並始終將武力描繪為最後手段。
然而，川普如今卻公開談論要摧毀伊朗的橋梁、發電廠等基礎建設。依據國際法，攻擊民用基礎設施屬於非法行為，多數國際法學者都會認定這構成戰爭罪。
川普的支持者或許會主張，國際法規範早已過時，近年的戰爭也早已創下許多惡例，讓戰場變得更加殘酷。不過，白紙黑字的法律並沒有改變，而且有它存在的理由。然而，川普卻輕率地談論違反這些規範。當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攻擊烏克蘭類似目標時，西方國家也理所當然地予以譴責。
從和平總統到自己的「永無止境戰爭」
過去幾十年，美國對動武始終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也因此維持了五角大廈軍事力量的嚇阻力。
美國雖然參與不少戰爭，但總會詳細說明動武理由。不過，川普第2任期卻走向歷任總統原本基於原則都會避免的方向。例如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遭綁架事件，雖然是1場高風險行動，也逐漸讓委內瑞拉對美國的態度有所轉變，但它同時打破兩項長久以來的國際規範：第一，不應該因為政治立場不同，就從一國首都綁架現任國家元首。第二，也讓川普過去努力塑造的「和平主義者」形象徹底破滅。
過去1年，他曾試圖終結他所繼承的戰爭，尤其是烏克蘭戰爭。
如今面對伊朗，川普卻似乎正帶著自己親手選擇的1場「永無止境戰爭」（Forever War）迎向期中選舉，只不過是1場「輕量版」（Forever War Lite）。這場衝突缺乏明確戰略目的，目標不斷改變，國內支持度逐漸流失，而對手卻更加專注，也更具韌性。
停火協議模糊 伊朗撐過攻勢反成勝利
美伊之間的停火條件本身就模糊到幾乎等於邀請伊朗強硬派違反協議。
伊朗同意放棄1項自己始終宣稱「不存在、也不打算擁有」的核武計畫。作為交換，美國卻可能解除幾十億美元的制裁，讓伊朗大致回到2月以前的狀態。伊朗已遭超過1萬3000次攻擊重創，但並未被擊垮，而是重新恢復戰力。相較之下，美國補充軍火庫存的困難，似乎比伊朗補充遭擊斃將領還要大。
這正是如果軍事力量無法真正發揮時最大的問題。它暴露出，1個軍事強國究竟願意走多遠，以及它真正的決心究竟有多少。
伊朗正在證明美國力量並非無限
「無止境戰爭」（Forever War）最初是形容阿富汗戰爭。當時，美國曾相信自身軍力、財力幾乎無窮無盡，但最終仍受制於自身耐性，以及對遙遠戰場投入的政治意願。理論上，美國可以投入更多資源，但最後仍選擇退出，即使阿富汗戰爭原本肩負替911事件復仇、避免悲劇重演的重要使命。
然而伊朗不同。川普從未向美國人民清楚說明，這場戰爭究竟為何具有攸關國家生存的必要性。這就像是1場「Zero可樂戰爭」（Coke Zero conflict），川普彷彿認為，只要一口喝下去，就不用承擔任何代價。
川普似乎只是因為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說服他，相信時機已經成熟，便決定開戰。不過，他沒有準備伊朗政權垮台後的計畫，也沒有第1枚炸彈落下後的規畫，甚至連兩週後會發生什麼都沒有設想。這場戰爭開始得如此草率，因此後續也一路跌跌撞撞。
中國、俄羅斯正密切觀察這場戰爭
美國的對手，無論是莫斯科、北京甚至是其他國家，都正在密切觀察這場戰爭。
如果只是聳聳肩，就接受伊朗每天都有人死亡，本身就是讓人反感的態度。2003年美軍攻擊巴格達時，就連聯軍將領都曾公開表示，對火力遠遜自己的敵人遭受如此猛烈轟炸感到不忍。
如今伊朗展現出的韌性，也再次凸顯美國軍事力量存在極限。川普可以繼續威脅登陸奪取戰略島嶼，也可以揚言升高空襲，但如果這些威脅始終沒有真正實現，每說1次，它的嚇阻效果就會再削弱1分。
限制美國動武意願的，其實有兩項關鍵因素。第一，是油價。隨著全球石油庫存下降，油價再度逼近危機邊緣，也將成為制約美國軍事行動最直接、最難以控制的因素。第二，是川普本人持續下滑的支持率。對1位80歲、第2任期的總統而言，支持率的重要性或許不如替自己指定的接班人留下1個健康的經濟環境。
然而，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仍可能重創共和黨。
只要政權還在 伊朗就算贏了
伊朗強硬派政權某種程度上，只要能夠撐下去，就算是1場勝利。今年1月，他們原本已面臨嚴重民眾抗議。現在雖然未必更受人民歡迎，但至少沒有因此倒台。
過去，美國曾被阿富汗塔利班和伊拉克叛軍的路邊炸彈和長期消耗戰拖垮，但那些都不是主權國家。伊朗作為1個完整國家，卻能展現相同韌性，它的地緣政治意義更加重大。
即使1年來遭遇大規模定點暗殺，伊朗政權依舊維持運作。伊朗甚至迫使全球最強大的軍事強國動用武力，只是為了逼迫伊朗重返談判桌，最後討論的，卻只是回到大約今年2月時的原點。
這場衝突，充分展現美國外交的輕率和誤判，而它的長遠後果，正逐漸浮現。簡而言之，如果你漫不經心地發動戰爭，敵人也會認為，你對戰爭的結果同樣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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