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專法必須兼顧保障性與效率性

林祖嘉／政大經濟系兼任教授

最近政府在討論立法讓外送產業制度化，讓外送人員得到更多的保障。由於外送員是外送產業中最重要而且最弱勢的一方，因此政府有意立法讓他們得到更多的收益和保障，我們相信這是大多數國人都會同意的。但是，外送產業就如同一般產業，遵守基本的市場經濟原則是非常重要的，否則如果只是完全站在保障外送員的立場，而不去考慮市場運作與經濟原理，最終很容易出現「愛之適以害之」的結果。勞動市場上討論與爭論許久的最低工資法就是一個大家都熟悉的例子，為了不讓強勢的企業剝削勞工，許多政府都會訂定最低工資，讓勞工得到最低的保障。但是什麼是「最低的保障」？就有很多爭議，從保障勞工的角度來看，當然是愈高對於勞工來說是愈好，但是如果最低工資太高，最終導致企業不願意僱用勞工，結果反而使得許多勞工找不到工作，這樣反而是害了這些勞工，而且這些不容易找到工作的經常是一些最弱勢的勞工。

外送產業情況也是一樣，如果政府強制訂定很高的每單收費價格，最終會導致外送需求減少，對於外送員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結果。同樣地，如果政府強制要求外送員在一次連續送貨時，規定要「單單計價」，確保外送人員的最大收益，但是這樣同樣會造成需求減少，或是外送平台取消連續送貨的情況，而讓本來應該有的「外送規模經濟」所帶來的效率因而消失，這樣會是平台、外送員、消費者與商家的共同損失，對於全社會的經濟效率而言是極為不利的。

我們先來舉一個簡單的運送上的規模經濟，讓大家更容易了解其中的效率與效益。假設桃園機場到政大的計程車包車費用為1000元新台幣，現在有一位計程車司機在機場拉客，如果他能夠找到三位政大老師，每人收費500元，這三位老師很高興，他們每人只要出500元，而計程車司機也很高興，因為他可以多賺500元。其實這多出來的500元，就是規模經濟（一次坐三個人）所產生出來的結果。問題是，這位司機要如何找到這三位彼此不認識的政大教授呢？如果市場夠大，乘客夠多，平台業者就有很大的機會找到這個「規模經濟」的機會。

而政府如果在外送員連續送單時，要求「單單計價」，這就好像上面那一位計程車司機要求每一位乘客都付1000元，顯然這個要求不合理，因為這樣每個乘客自己包車就行了，為什麼還要併車呢？這時候所謂的「經濟規模」就會因為收費制度不合理而完全消失，這時消費者沒有好處，計程車司機也沒有好處。這就是當政府規定沒有考慮市場運作的結果，雖然想要保護弱勢的司機，最終反而讓他們原來可以賺錢的機會消失了。

所以，就平台產業來說，因為平台業者的規模夠大，他們可以提供更多的市場機會，可以減少找出規模經濟所需要的成本，因此可以增加更多規模經濟的機會，當這些外送機會愈來愈多的時候，對外送員來說，他們獲利的機會也同時增加。而且，當這些規模經濟愈來愈多，就應該把這些規模經濟帶來的利益與效率，同時讓市場上的各方來分享，包括外送員、外送平台、消費者與商家。

外送產業就如同一般產業，基本上應該依照市場經濟的方式來運作，然而外送產業中的外送人員工作非常辛苦，因此他們應該得到更多的報酬與保障，這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但是，這個市場中還有其他重要的參與者，包括消費者和商家；而另外，平台業者也是不可或缺的參與者，因為外送的經濟規模主要是平台業者利用科技的演算法計算出來，包括送單數目、最佳路徑、送貨時間，甚至是否下雨等等。當然，在計算連續送單的合理計價方式的時候，也不能忘記仍然要確保外送的品質，其中對於送餐來說，就是餐點抵達的時間，這是消費者應該要有的權利，絕對不能因為連續送單而延誤抵達的時間。

因此，政府在訂定外送產業的相關法規時，應該同時考慮四方參與者的利益，而不應該只完全站在保護外送員的立場，以致做出過度保護的結果，這樣可能反而會害了他們。建議政府在立法之前，應該讓平台業者、外送員（工會）、商家和消費者一起協商討論，找出最能保障外送員，但是又能維持經濟效率與效益的收費方式，這樣才能讓外送產業有效率地運作與維持下去，這樣也才能長久維持各方的利益。同時，建議外送平台在與各方討論合理收費方式的時候，也應該提供每單平均收費、平均送貨時間、平均每次送貨單數等等一些重要的數據，讓各方參考，讓市場各方得以找到最合理的收費方式，讓外送人員得到最大的保障，讓外送產業得以永續經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