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桃園地檢署以「疑似將在大陸地區產製之產品運送回國後,即換貼產地標示為台灣製造」,針對PCB(印刷電路板)大廠欣興電子位於桃園龜山與中壢的兩處廠區發動搜索,並約談14名欣興員工及4位證人。
訊問後,檢方認為欣興PCB事業處總經理等5人犯罪嫌疑重大,須具保候傳,其中總經理交保金額更高達1500萬元。
疑似「洗產地」遭檢調搜索的消息在8月28日曝光後,欣興股價立刻從盤中高點1230元急殺至1110元;儘管公司強調營運正常,檢方調查對財務、業務均無重大影響,但8月31日股價仍跌停鎖死,且收盤時有超過9萬張賣單尚未成交。
根據欣興重訊,本次檢方調查的產品為PCB,而非單價較高的載板產品。因此,要掌握這起產地疑雲案的重點,必須先理解PCB的產製流程。
同業叫屈 產能調度未必涉及「洗產地」
用來承載晶片、電阻等元件並傳輸電子訊號的PCB,是從家電、手機、筆電,到伺服器都不可或缺的關鍵零組件,製作流程包括內層線路、壓合、鑽孔、鍍銅、外層線路,一直到表面處理、電測,工序極其繁複,部分產品也可能採取跨廠甚至跨國分工。
欣興也不例外,除了台灣的12座廠以外,在中國的深圳、蘇州、昆山、湖北黃石,也都設有生產基地。
業界人士直指,這次檢方接獲的檢舉情資,就是欣興將中國黃石廠的產品引進台灣,再加工出貨;問題在於,這批「中國製」的PCB,在台灣完成的後段製程,是否符合政府規定的「至少加值35%」門檻,得以被視為「台灣出品」。
但也有同業私下為欣興叫屈,認為欣興並非向「其他中國業者」低價進貨,再以台灣製造名義出貨賺取價差,而是公司內部的「產能調度」,未必構成洗產地罪嫌,「產能調度的情況,並不算少。」一位資深PCB業者私下透露。
然而,企業內部的產能調度與法律上的原產地認定,是兩回事。
即使中國廠與台灣廠同屬一家企業,產品跨境進入台灣後,仍必須依實際製程及實質轉型標準判定原產地,不能因為是集團內部移轉,就當然視為「台灣製造」。
中山大學中國與亞太區域研究所助理教授楊健弘分析,欣興並非沒有抗辯空間。
他指出,如果本案PCB的高價值關鍵材料是在台灣完成,出口至中國只是進行簡易組裝,再進口回台灣,其完成品仍有可能被認定為台灣原產,並標示「台灣製造」。若欣興主張符合此一情況,則必須就相關製程及原產地認定要件提出具體證明。
政治角力 「去中化」讓原產地認定趨嚴
其實,過去幾年隨著終端客戶對「非紅供應鏈」的嚴格要求,業者對於產品來源的標示,已經變得更加嚴謹,一位高階電路板廠副總經理就直言,「現在Out of China (去中國化)下,客戶對產地定義要求很嚴謹,供應鏈也都變得比較敏感。」
一家PCB廠高層也分析,在美中貿易戰開打後,台灣業者皆盡全力將原本位於中國的產能移轉至東南亞,但部分製程受限於東協國家的人才與技術瓶頸,良率提升速度不如預期,可能導致部分業者遊走灰色地帶、「操作」中國產能;對此,美方也略有所聞,因此從政府到美系客戶,皆極力防堵「洗產地」的可能漏洞。
另一個可能的「洗產地」誘因,來自美國對不同原產地產品採取不同關稅待遇。
中國原產的PCB若輸往美國,可能面臨比台灣原產PCB更高的關稅負擔;在這種情況下,「台灣製造」的產地認定,自然更具經濟利益。
8月中,美國白宮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OTMP)才剛發布報告,指控台灣等國協助中國「洗產地」規避關稅,楊健弘因此認為,檢調大動作搜索AI供應鏈廠商,可能是為回應美方指控,表達我國已有相應作為,「在這個時間點,兩岸科技供應鏈將面臨更高的關稅與法律風險。」他說。
面對此一議題持續延燒,半導體耗材廠家登董事長邱銘乾也在受訪時指出,台灣產業的能量建立在「西方國家的信任」之上,信任是一切的基石,即使海外布局成本較高也必須做;若企業還去洗產地,等於自毀基石。
無論欣興疑似洗產地事件調查結果為何,在地緣政治陣營壁壘分明的年代,無論是否身處動見觀瞻的AI供應鏈,企業都必須全面檢視過去的供應鏈管理作為,在今日是否依舊適用,以免誤踩司法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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