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今日／20年前就在亂！台灣首次罷免總統由「這兩黨」發起　吞敗慘挨轟輸不起

即時中心／高睿鴻報導

自從國民黨、民眾黨於2024年大選聯手取得國會多數，便不斷憑立法院人數優勢，通過一個又一個高爭議性法案；甚至，更在去（2025）年挺過「全國立委大罷免」考驗後，變本加厲持續提出財劃法修法、反年金改革、助理費除罪化等，將朝野政黨對立態勢推升至最高點。萬般無奈下，總統賴清德及閣揆卓榮泰僅能以「不副署不執行」消極回應，卻也讓藍白找到動亂藉口，對賴發起彈劾案；雖最終未能通過，卻也讓不少民眾回憶起，台灣其實也曾發生過類似的政黨惡鬥史。

2006年的今天（6月27日），當時以國民黨、親民黨為首的泛藍在野陣營，針對時任民主進步黨籍的總統陳水扁，聯手在立法院發動罷免提案，成為中華民國憲政史上，首件進入立法院正式表決程序的總統罷免案，也是行憲以來首次的總統罷免案。雖然更早之前，也曾陸續有人提出罷免構想，卻始終因連署數未達法定門檻，而無法正式成案；因此，學術界、媒體及立法院官方，都普遍將2006年罷免案視為「首次總統罷免案」。
於是，就在2006年6月27日，台灣民主政治寫下一頁前所未有的歷史。立法院首次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規定，就現任總統是否應遭罷免，正式開辦記名投票。雖然最後未能跨越法定門檻，但這也是中華民國行憲以來首次總統罷免投票案，更是台灣第一次真正啟動憲法設計的總統罷免制度，故仍具備高度的憲政象徵意義。

回顧事件背景，陳水扁於2000年當選總統，成為中華民國首次政黨輪替的領導人；2004年又在「三一九槍擊事件」發生後，以極小差距連任成功。然而，陳的第二任期開始後，政府卻接連陷入政治風暴、社會信任快速流失、帳面上的民調支持率走跌，最終導致在野陣營，決定訴諸憲法賦予的罷免機制。

扁政府一連串政治爭議案件　接連遭到「國親政營」猛烈追打

促成罷免案最直接的原因，主要是2006年前後，扁政府一連串政治爭議案件，接連遭到「國親政營」猛烈追打。首先是總統府的「國務機要費案」被檢調緊盯，使外界強烈質疑有相關經費遭不當使用；其次，當時的總統夫人吳淑珍、陳水扁女婿趙建銘、以及部分親信陸續捲入司法案件，包括台開內線交易案、SOGO禮券案等，使得在野陣營更容易操弄社會輿論，開始質疑總統是否應負起政治責任。

事實上，若要進一步往前回溯，其實民進黨的支持率早在2005年8月間，就因為陳水扁當時重用的陳哲男涉入高捷弊案，因此遭受嚴重衝擊。這也讓早就掌握國會多數的國民黨及親民黨（分別擁有79席、34席）信心滿滿，若加上新黨及部分無黨立委，總計泛藍持有接近120席、力壓泛綠陣營（民進黨89席、台聯黨12席）僅有101席。

雖然部分案件當時仍在偵辦中，司法終局判決根本還沒出爐，但當時握有國會多數、且在2004年大選，以些微差距抱撼吞敗的國親聯盟，早已按耐不住狼子野心，隨時準備好要拉下陳水扁的執政。因此，即使法律層面仍在偵辦中，但問責陳水扁、並對其發起輿論質疑的工作，早已全面展開；在野陣營更是頻頻製造「總統是否仍具有執政正當性」的相關質疑，成為社會焦點。

除了弊案之外，在野黨也提出各種罷免陳水扁的政治理由；他們主張，扁政府施政已陷入嚴重失能，經濟表現不佳、失業率偏高、財政惡化、兩岸關係日益緊張，外交方面，也接連遭遇邦交國流失、以及「烽火外交」等爭議。此外在野黨還宣稱，政府違憲亂政、用人失當、操弄族群議題、破壞媒體自由，認為總統已無法有效領導國家，因此應由全體國民決定其是否繼續執政。這些理由也成為立法院全院委員會審查時，最主要的討論方向，審查議題涵蓋經濟、財政、憲政、社會治安、兩岸及外交等五大面向。

然而，支持陳水扁及民進黨的一方，則提出完全不同的論述。民進黨認為，在野黨提出罷免案，並非真正基於憲政責任；而是因2004年總統大選失利後，試圖透過政治手段，強硬推翻選舉結果。綠營強調，當時並沒有任何法院，透過判決證明陳水扁本人涉及犯罪；而既然司法程序尚未完成，就不應該只因家屬或幕僚涉案，便要求總統下台。民進黨也指出，民主制度應尊重選舉結果，除非總統出現重大違法違憲情形，否則不應頻繁啟動罷免程序，以免形成政治惡鬥常態化。

當時，國內主要政黨的立場都相當鮮明。中國國民黨是罷免案最主要的推動者，由立委丁守中等人提案，認為陳水扁已失去人民信任，應交由全民決定去留；親民黨則全力支持罷免，與國民黨共同連署並推動法案，並宣稱府貪腐已造成國家治理危機。民進黨則全面反對罷免，要求黨籍立委拒絕配合，並將此戰，視為保衛民主制度的重要政治戰役。至於當時的台灣團結聯盟（台聯），由於和民進黨同屬泛綠陣營，自然也反對罷免案，並認為在野黨藉司法尚未定讞的案件，發動名面上的政治鬥爭，不符合民主政治精神。

值得注意的是，罷免案在程序上，並非直接交由全民投票；而是得先通過極高的立法院門檻。依當時憲法規定，總統罷免案若要在國會成立，須先獲得全體立法委員4分之1提議、再經全體立委3分之2表決同意，才能交由全國選民投票決定。因此，立法院其實只扮演了第一道憲政關卡。2006年6月21日至26日，立法院召開全院委員會審查，共有80多位立委發言，並邀請數十位專家學者及社會人士表達意見，形成當時少見的大規模憲政辯論。審查完成後，院會決定於6月27日進行記名投票。

投票當天，在野黨全面動員支持罷免，而民進黨則採取集體拒絕投票的策略。其理由是，不願讓罷免案取得「跨黨派支持」的政治正當性；因此，多數民進黨立委直接離開議場，不參與投票。最後的結果為：同意119票、反對0票、無效票14票，共133人投票；由於根據我國法規，罷免案若要通過，必須取得全體221席立委中的148票同意，罷免案最終宣告不成立，也未進入全民投票階段。

罷免失敗後　朝野雙方對結果有截然不同解讀

罷免失敗後，朝野雙方對結果有截然不同的解讀。國民黨與親民黨認為，雖然罷免案未跨越法定門檻，但仍取得119張同意票，已顯示佔據多數的在野黨立委，明確認為總統不適任；他們抨擊說，罷免失敗的問題，只是制度的門檻過高，而非罷免缺乏正當性。他們也批評民進黨拒絕投票，無疑是利用程序，阻擋人民行使最終決定權。但民進黨也強硬反擊，指出該罷免案遭否決，證明在野黨未能獲得足夠支持，也再次確認陳水扁仍具有合法總統地位。民進黨也強調，真正應該決定總統去留的是定期選舉，而不是國會多數光憑政治動員、反覆發動罷免，就可以決定總統的命運。

社會各界的反應同樣分歧。支持罷免者認為，民主制度除了選舉，也應包含罷免，當總統失去人民信任時，就得接受憲法檢驗，因此即使罷免失敗，仍是建立重要的民主先例。反對罷免者則擔心，若總統只要政治聲望下降，就要遭國會反覆發動罷免，將導致政局長期動盪，甚至形成「選輸就罷免」的政治文化，削弱總統制的穩定性。

而雖然第1次罷免案失敗，但當時的朝野惡鬥、政治風暴並未因此平息。同年9月，由施明德發起的「百萬人民倒扁運動」進一步升高政治對抗；國民黨與親民黨也在2006年10月、11月，兩度再次提出總統罷免案，但最終，3次表決皆因未達3分之2門檻而失敗。直到2008年總統大選，由中國國民黨候選人馬英九勝選、民進黨失去中央執政權，這場歷時兩年多的政治對抗，才終於告一段落。

從今日回顧，2006年的陳水扁總統罷免案，不僅是台灣第一次正式啟動總統罷免制度，更成為觀察台灣憲政制度、朝野對抗與民主發展的重要案例。支持者將它視為憲法賦予國會監督總統的重要機制；反對者則認為，它反映了政治衝突凌駕制度理性。無論立場如何，這起事件都開創了中華民國總統罷免制度的歷史先例，也成為此後所有有關總統罷免、憲政設計與政黨政治討論時，最重要的歷史參照之一。

不過，雖然因歷史久遠的緣故，若從現在的角度憶當年，多少總會有些「獨立超然」的感覺、很難確切感受到，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類似的政黨惡鬥、族群撕裂，對台灣政治共造成多少惡劣影響，以及諸多難以撫平的傷痕。事實上，當時國民黨與親民黨（泛藍陣營）發動多次罷免案，在社會與政界，其實都引發相當大的爭議與外界批評。

國親兩黨為「政治惡鬥」發動惡罷陳水扁

首先，最常見的質疑，莫過於國、親兩黨之所以想罷免陳水扁，主要根本不是為了檢討弊案，而是赤裸裸地「政治惡鬥」、只顧政黨私利。有些人質疑國親兩黨缺乏勝選風度，尤其是綠營支持者普遍認為，國民黨和親民黨發動罷免的主因，就是在2000、2004年連續兩物總統大選吞敗、明顯就是「輸不起」，才藉由弊案無限上綱，企圖透過罷免，全面否定政黨輪替的合法性。

除了國民黨外，當時也有輿論批評，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因面臨親民黨泡沫化危機，才企圖藉由激進的罷免和倒閣手段，並以「綁架國民黨」的方式，配合自己製造聲量、創造政治舞台。而國民黨則被批評，是在利用罷免引發的政治混亂，順勢加速出脫龐大的爭議黨產。簡單來說，兩黨本來就知道罷免不可能通過，卻依舊大肆炒作、強硬提案，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作一場「政治大秀」，企圖轉移任何對自身不利的輿論、框架民眾的討論焦點，讓大家的關注度，集中於扁政府的弊案及失能。

而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政治表演，當然就被批評，是刻意讓國家陷入虛耗與昏天暗地的政治動盪；並且，兩黨甚至還在6月27日首次罷免案失敗後，短短半年內又連續發動兩次罷免，明知過不了還是強行表決，不免遭抨擊，根本是讓國家陷入虛耗與昏天暗地的政治動盪中。

不僅如此，由泛藍陣營主動發起這場的罷免案，更是實實在在地撕裂族群、激化台灣社會的「藍綠對立」，導致社會族群嚴重撕裂，街頭衝突不斷（如後續引發的紅衫軍與挺扁群眾對峙），讓許多中間選民對於政治感到更加厭煩，也進一步破壞我國的民主穩定性。

另外如上所述，在法理與程序方面，國親陣營提出罷免的正當性，也終究無法擺脫質疑聲浪。其中，「司法未定讞即政治清算」便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當時國務機要費案等弊案，仍在司法偵辦與審理階段（尚未一審判決），在野黨就急於定罪並發動罷免，被批評是「以政治干預司法」、缺乏法治國家「無罪推定」的基本精神。

53%受訪民眾認為「不應罷免總統」

綜上所述，令人驚訝的是，即便國親聯盟當時以支持率來看，似乎仍是妥妥的「社會多數」、「主流民意」，且確實有不少民眾質疑扁政府的施政效能、貪污醜聞，但根據當時民進黨等機構發布的民調，仍有高達53%的受訪民眾，認為不應該罷免總統，顯見當時社會對於「透過罷免拉下直選總統」的激烈手段，還是存有極大保留與反彈。

總結來說，泛藍陣營當時雖死命抓著「反貪腐」等道德制高點，但其頻繁且流於形式的罷免手段，還是普遍被外界定義為「政爭、政黨私利、造成國家動盪、輸不起想重選」的負面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