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微赤足火舞蹬起夢想！勇闖《英國達人秀》總決賽喜悅背後苦藏23年汗與淚

撰文‧徐采薇

5月剛落幕的英國達人秀上，一個來自台灣的女孩用足技和火舞震撼全場。她是楊立微，她用23年的堅持與汗水，讓自己、也讓台灣特技表演者被世界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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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一張重達15公斤的火桌被高高舉起旋轉，周圍火光隨著旋律起伏一閃、一跳，宛若一團美麗的煙花。而承載這一切細微操作的支點，是一雙腳。
這是一雙來自台灣女孩楊立微的腳。
在今年的《英國達人秀》上，32歲的楊立微憑藉精湛足技搭配火舞，技驚四座，於準決賽獲得象徵最高榮譽、能直通總決賽的「金按鈕」，成為台灣史上首位闖進《英國達人秀》總決賽的表演者。

台灣第一人保送達人秀決賽

5月30日的總決賽，楊立微和丈夫兼搭檔賴寬誌共同演繹一曲以「婚禮」為主題的驚人火舞，獲得四位評審起立鼓掌，連前總統蔡英文都發文力挺。雖然最終因投票僅限英國當地電話號碼而未能得名，但他們已為台灣寫下新歷史。
赤足踏上舞台，從無人看見的角落，走到全球觀眾眼前，這條路，楊立微走了足足23年。
採訪這天，她從英國回到台灣僅三天，時差還沒調過來，就馬不停蹄地到各縣市表演，「我不想放棄任何一次表演機會。」她愛表演成痴，絲毫不覺得累。
談起決賽細節，她更是笑得如陽光般燦爛，「我很喜歡穿裙子。」她說，達人秀裡紅、白裙子，都是她親手做的，開高衩能露出美腿，轉起來好好看。
就像每個女孩一樣，楊立微心中也有個小公主。兒時的她喜歡看《小魔女DoReMi》、《真珠美人魚》，想要和裡頭的女主角們一樣穿上蓬蓬裙，有著大大裙襬能夠轉起來的那種。
但，以前的她很少有機會穿裙子。她從小在戲曲學院練功，只能穿褲子。
10歲那年，媽媽看她不愛念書，卻總有用不完的精力，便問她要不要參加戲曲學院，「媽媽說那裡不用念書，還有龍蝦可以吃。」她天真地相信了。
但她也不只是為吃龍蝦，楊立微在家中排行老么，上頭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姊姊，早就懂得察顏觀色。她知道，當時媽媽和爸爸離異，靠繪圖員、瑜伽老師工作獨力扶養三個孩子，而戲曲學院是半公費，能替媽媽減輕負擔，所以她去了。

十歲踏上戲曲路用青春苦練冷門足技

只是，一切跟她想的很不一樣，那裡不僅要念書、沒有幻想中的龍蝦大餐，更沒有蓬蓬裙。
戲曲學院的學生，除了周日放假，每天六點起床晨跑，接著練功四小時，直到晚上才能休息。楊立微從十歲進戲曲學院開始，一路直升大學，戲曲學院的生活，她整整過了12年。
她永遠記得，第一次練劈腿，學生們得挨個像「疊漢堡」般靠著，雙腿呈Y字型張開，疼得大夥兒哇哇叫，還沒輪到自己，她就已經被周遭的哭喊聲嚇到落淚。
一直到熬完基本功後，她才漸漸領會技藝功法之美。
她記得，剛進學校時，她看的第一個表演是學長姐的大匯演，場上同時有好幾種特技，卻唯獨一個學姐的動作深深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看見穿著水袖的學姐抬高雙腳，舉起鋼圈、人、桌子等好多東西，好美！」從此她的心中便種下了對足技的憧憬，到了國一要選專攻，在別人都還不知道要選什麼時，她就向老師自告奮勇說要練足技了。
當年，一班沒幾個學生會選「冷門項目」足技，「多數人會選倒立、高空等項目，因為高空看起來更炫，足技只能躺著，看不到臉。」但當時的她一心只渴望把足技學好。
她最早練「重蹬」，靠膝、腿肌肉撐起龐然大物，接著再練「輕蹬」，藉由腳趾細微挪移操控傘、掛毯等物件。每次練習，她都得練到血液不流通，手腳漸漸麻痺、刺痛。從躺椅上下來後，她要站在原地等20秒，才能重新感覺到四肢恢復知覺。
「你可以想成在健身房舉槓鈴，只是我都用腿舉。」高中時，她最重能用腳舉起160公斤，無論是技術還是耐力，她都是班上足技最出色的學生。她自嘲：「當時我的腿部肌肉大到翹腳時膝蓋會超過桌子，大家都叫我『象腿』。」
一直以來，她對於足技這條路都深信不疑，但在高中升大學之際，她也跟很多學生一樣開始對未來產生迷茫，「將所有時間都花在練功上真的值得嗎？這行能做多久？」她懷疑，自己是否該繼續下去。
連媽媽看見她的畢業公演，靠雙腳托起四個男生，也心疼地勸她另謀出路，「我看到她轉杆、轉桌、肩頂同學，覺得好危險，很擔心她以後會留下後遺症。」楊媽媽擔憂地說。
面對迷惘，大一時，楊立微決定先暫停表演，那一年裡，她四處打工，輾轉在日本料理店、早餐店端盤子，也發過傳單，晚上還去做酒促。
直到另一場表演，把她又拉了回來。
某天，朋友邀她回學校看一場再平常不過的雜技表演，具體內容她已記不清，但當看到表演者一起牽手向台下觀眾致謝的那瞬間，她的雙眼不知不覺噙滿淚水，「他們看起來好快樂，我也好想站在舞台上啊！」她終於擺脫迷惘，決定將表演當作此生志業。
大學畢業後，她一面接案，一面當起街頭藝人。剛開始很挫折，她記得，第一次在信義區街頭演出時，表演得滿頭大汗卻沒人看，一天下來只賺了500元，還聽到小孩對媽媽說：「她看起來好可憐。」

歷經迷茫仍堅持遇見火舞成人生轉折

一開始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直到觀摩了許多街頭表演，才發現原來自己只想著怎麼秀技術，卻忘了「讓觀眾開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開始把表演變好玩，陸續加入造型、音樂與互動，穿上點點裙，表演從五分鐘延長到四十分鐘。
有次，她踢著一根兩端有板凳的棍子，上頭坐了兩個小孩，變身人體版天女散花，表演完後，有小朋友走上前說：「姊姊妳好像超人，我想跟妳一樣。」她很感動，穿回裙子的自己，竟活成了別人眼中的榜樣。
與此同時，她也在街頭遇見了生命中的重要轉折──「即將成真火舞團」和現在的老公、也是團員之一的賴寬誌，綽號「火雞」。
她和火雞都熱愛表演，經常一起練習，久而久之昇華成戀人，兩人的表演也因而迸出新火花。火雞有一天突發奇想，問楊立微，「要不要試試看在腳上點火？」起初，火只點在鞋子上，後來每個她能蹬起來的物體全「著了火」。
楊立微感激地說，火舞團成員多來自建築系、機械系，不僅為她量身打造道具，也透過控制油料、布料和金屬確保安全。但儘管有夥伴做後盾，面對未曾嘗試過的火焰，她仍花了將近半年時間克服恐懼，她回憶第一次踢火桌，腳都會抖。
於是她不點火從頭苦練，練到即使閉眼也能蹬東西。技巧純熟了，她開始結合音樂。接著，她把火又點上了，長時間下來，火焰把她的腳毛都燒光了，失去調節體溫的腳毛，讓她的雙足變得格外怕冷，但如今她的足技表演，火焰看起來活生生的，竟也像在跳舞。
楊立微和團隊更沒安逸於現狀，一直渴望站上更大的舞台，而各種享譽全球的「達人秀」，正是他們的夢想之地。
楊立微曾三度挑戰達人秀舞台，大四時，她就報名過《亞洲達人秀》海選，但評審告訴她：「這個表演在亞洲很多人做，不特別。」第二次挑戰是2019年，她和火舞團獲邀參加《法國達人秀》，但又因缺乏新意被淘汰。再來就是這次了，他們獲邀挑戰歷史最悠久的《英國達人秀》，有了前兩次經驗，楊立微在出發前就誓言雪恥，「我一定要帶全新的表演去英國。」
她沒食言，在初賽和準決賽，分別靠轉起火缸、火傘和火焰巨輪，獲得評審一致青睞。在獲得「金按鈕」後回台的飛機上，楊立微問火雞總決賽要表演什麼，火雞提議：「我們的婚禮辦在這怎麼樣？」
她聽了好開心，兩人結婚時，因疫情攪局沒辦婚禮，她一直想補辦一場，更想跟火雞兩人，一起站在舞台中間。